母亲的一生从没有受到过流行的影响,她已进入九十岁,在我看来,她依然在成长,当她面对世事常态时,她仍然以敏锐之力捕捉着生活的万变或不变,面对九十年逝去的时光,她偶尔会唠叨几句,但更多的是沉静如水。每每看到母亲在坚韧平静地活下去,来自内心的那些脆弱就会像烟花遁去,搀扶着母亲在楼下散步时,虽然现实中母亲的脚力已缓慢,我仍在母亲手下的拐杖中感受到了时间的魔力。活着,像母亲一样坦荡自由地活着,真好!

赣丝之路茧丝绸有限公司是一家“农、工、贸”一体化的公司,与山口镇、漫江乡和征村乡的2500多户农民签订了蚕茧收购合同,按照市场价收购蚕茧,让农民养蚕有钱挣。

他们结婚后,我父亲从中正大学经济系毕业,在江西省百货公司当会计;母亲也在南昌铁路小学任教,那是他们一段幸福美好的日子。其间,我们兄妹三人相继出世。

在我不经意的一瞥之中总是会看见母亲出发前的场景,她在我们上学之前就已经出发了。她是一个勤劳的女人,在出门之前她已经把该洗的衣服晒在了院子里的晒衣铁线上,那是我此生中感受到的最宽敞的晒衣空间,在紫薇和石榴树的另一面,几根铁丝镶嵌在几棵柏树两端,我们的衣物床单晒在上面,放学回家我每次收衣物时,总是会忍不住去嗅衣物上面太阳那温暖的味道,还有肥皂的味道。在母亲的蓝色的确良衬衣上我还嗅到了蚕丝的味道……母亲头戴着麦秸色的宽边草帽,身穿天蓝色的确良衬衣下了台阶,中等身材的母亲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正在朝前走去,她总是早出晚归,每天的每天都是等我们吃完晚饭后,接近黄昏时才归家。只要遇到天阴下雨电闪雷鸣,我们兄妹几个总是会站在金官公社的门口等候母亲归家,在等待中小哥哥会脱掉鞋子到门口的小河中去摸石缝中的鱼虾,妹妹们会到河岸的庄稼地去抓蝴蝶和蜻蜓……总之,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在等待中寻找到了那个时代背景中的游戏,尽管如此,当电闪雷鸣降临时,我们会聚在一起猜测着母亲现在已经到了哪里。我尽可能地在想象中祈愿着母亲已经走过了那座村庄外的危桥,那是一座有时间历史的桥梁,桥面很多地方早已经坍塌;我尽可能地在想象中祈愿着母亲已经走过了那片村庄外的坟地,在我看来,即使是太阳朗照时坟地上也有许多看不见的鬼魂游荡不息……

公司养小蚕,农民养大蚕

一年后,宿舍完工了,父母先于我搬进了新房子。新房子宽敞明亮,视野开阔,父亲母亲住得很惬意。早上,父亲和退休教师一起在操场上打太极拳,母亲在家里准备早餐;白天,老两口或是并肩上街,或是到朋友家串门,或是在家看书报;晚上,他们总是坐在床头看电视。

是的,直到有一天,母亲终于到了她退休的年龄。在此之前,她经历了父亲的去世。父亲与母亲尽管因工作关系长久分离,但每次在节日相聚时,我都能感觉到他们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妇。父亲在五十九岁那年离世,之后,母亲独自抚养儿女长大,直到我们兄妹分别参加工作。而这时候母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她面临着再次的迁徙,因为我们兄妹都在省城工作,母亲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听从了几兄妹的建议,独自卖掉了永胜的房子,并独自收拾好家里的全部家当,再租了一辆大货车装载着家当来到了昆明。我们兄妹几个在那天黄昏,守候在一幢出租房的楼前迎来了那辆货车,母亲当时六十岁,从货车上走下来,她勇敢而独立地承载并完成了一次从县城到省城的迁徙,结束了她农艺师的职业生涯,并即将开始她退休以后的生活。

“养好小蚕一半收”。这句俗话道出了养小蚕的重要性。梁财说:“农民购买4龄蚕回家比较容易饲养,一是不容易发病,二是省时省力,三是效益高。过去从小蚕开始养殖要24天以后才能取得收效,而现在养大蚕,只要12天左右就有收益了。”

我的父亲母亲已先后离我们而去二十来年了。

第一个篇章发生在母亲的幼年。据母亲晚年时的回忆,我听见了她出生地的地名:江川。她不经意之间,意识之中总是会跳出这个地名,她说,她的老家在江川县城,小时候她经常穿过一条街巷去买水豆腐……母亲反复地回到这个时刻,之后她又说道:她的母亲很漂亮很漂亮,是江川城里的一个美人,后来跟随一个军官私奔了。再后来,她的父亲又娶了另外一个女子。再后来,母亲就来到了建水。母亲的声调很模糊,因为时光确实太久远了,追忆起来总有一种隔世的感觉。再后来,母亲就从建水来到了个旧,一对夫妇收养了母亲。我们在永胜金官小镇居住时,收养母亲的外公外婆曾来到小镇居住了两个多月时间。外公在旧时代曾是银行职员,他当然也是那个时代有文化的人,外婆裹着一双小脚……外公外婆都是那个时代最善良的人,所以他们才可能收养母亲。几年以后,在母亲十四岁时,蒙自草坝蚕丝厂招童工,母亲就拎着一只木箱来到了草坝。

听说修水县山口镇、漫江乡、征村乡等乡镇的农民,如今在养蚕过程中,不养小蚕,直接从一家公司买大蚕养,收入比过去高很多。果真如此吗?近日记者来到修水县一探究竟。

父亲反过来安慰母亲说,不要紧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挂牌。他们书记、主任、贫下中农都有挂牌的,我一个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比起他们来也不算委屈。母亲无语,只是默默地从鸡窝里捡了个鸡蛋进了厨房。

母亲从金官公社往外走的那一条条乡村小路,就是母亲下乡工作的路线。在一个个学校放假的日子里,我会申请让母亲带上我去乡村走一走,母亲很容易就满足了我的这个小愿望。她会为我准备另一顶橘黄色的草帽,戴上新草帽时,我会闻到一种深深的干枯后的麦秸香味……通往乡村的条条小路上都绽放着野花,小路坑坑洼洼,除了人走外,还有牛羊群在走,还有鸭子和多种大大小小的家禽牲畜们在行走,母亲和它们似乎都是朋友,她和它们用彼此的目光交流着说不出来的语言……在母亲下乡工作的那个世界里,我看见了桑园,满山坡的桑园,我还看见了村庄里的养蚕房,那些白色的蚕宝宝很幸福地趴在一层层绿色的桑叶上咀嚼着。

据了解,修水县去年蚕茧平均价格每公斤是41元,而山口镇、漫江乡和征村乡每公斤蚕茧平均价格达到45元,农民直接增收200多万元。

冬天的晚上,我们总是和邻居们在厅堂里围坐成一圈,燃起一个大树蔸,火上吊一只大壶烧水;我们一边香喷喷地喝着刚刚泡出的菊花萝卜豆子茶,一边在暖融融的氛围里津津有味地听父亲讲《聊斋》故事,什么崂山道士啊,画皮啊,聂小倩啊,总也讲不完。有时讲到关键处,父亲会停下来,这时就静得只听见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响个不停。突然,邻居大叔叫了一声:鬼来了!吓得我们兄妹几个直往母亲怀里钻。母亲疼爱地搂着我们,父亲却哈哈笑着说,不怕,哪里有鬼?这是古代一个叫蒲松龄的人借鬼狐在讲人间的故事哩。

第二个阶段是母亲来到滇西永胜之后的时间简史。我,自然也是这段时间简史中的一员。大多的记忆因年幼已模糊,但依稀记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我们随同父母去金沙江边“五七”干校的一些片段。我们乘一辆大货车抵达了热浪滚滚的金沙江岸,再乘一辆木船渡了岸,下船后背着简单的行李沿布满沙石的小路往上走,越往上走就感觉越空旷。在“五七”干校所有妇女住一间大房子,所有男子也同样住在一间大房子里。

目前,修水县桑园面积有9.4万亩,其中标准桑园面积4万亩,年产蚕茧10万担,有3万多户农民养蚕。全县36个乡镇就有31个乡镇栽桑养蚕,桑园面积超万亩的乡镇有1个,超千亩的村有15个,超百亩的养蚕大户有25户。该县还有3家蚕茧加工企业,产品有蚕丝、蚕丝被、丝绸、服装等,延伸了产业链。

1953年,妹妹出生后不久就患急性肺炎住院,远在铜鼓的外婆听到消息后火速赶到南昌来照看。当时正值土改后不久,外婆是工商业兼地主,属管制对象,外出是要请假的。她担心外孙女的安危,急如火焚,顾不得请假就走了。当地有绷紧了阶级斗争那根弦的人立即写信到父亲的单位,举报父亲“收留‘逃窜’地主分子”。公司领导同样阶级立场坚定,决定把父亲遣返回乡。

多年以后,我来到了滇越铁路上的特级火车站碧色寨,那是我首次来到红河州的蒙自,因为要写一部与碧色寨有关的长篇小说。沿枕木上的铁轨我来到了草坝,这座小镇曾是母亲多少年前生活的地方,据母亲回忆,她当时是作为童工来到草坝蚕丝厂的,后来她一边工作还一边识字读书,那是一个战乱的年代,日本人的飞机经常在空中巡视并投下炸弹,每每听见飞机的轰鸣声,工人们便跑出工厂,隐蔽在厂外的那些野生灌木丛中。母亲在草坝学会了识字还学会了栽桑养蚕,而且与她同时代的人们一起经历了战乱的惊恐或逃亡的生活。之后,她又穿着那个时代最流行的列宁装,剪着短发与她同时代的人们一起迎来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

公司包收购,农民风险小

后来,听退休的老教师说,他们有时在一起打麻将,不慎说起母亲,父亲立刻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吓得他们再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起母亲了。

至于母亲到底是怎么样认识父亲的,这也是一个谜。我父亲是红河州石屏人,父亲很英俊,是那个时代最俊美的青年。很幸运的是父亲当时就读于省城昆明的司法专科学校时,在照相馆留下了几帧青年时代的照片,这些照片如今还镶嵌在家里一本最古老的相册中,我就是在这本相册中看见了母亲和父亲的结婚照,同时还看见了父亲个人以及同另外几个青年的合影……这些纯粹的黑白老照片,即使过了多年,仍然清晰如初,只有当时的老相馆才可能保存那个时代的容貌。

面对这种现状,该县用工业化的理念谋求蚕桑产业的发展,投资180万元成立了一家国有控股公司赣丝之路茧丝绸有限公司,以带动农户养蚕的积极性。

风雨同舟五十年,相依为命心相连。

母亲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期与父亲结婚后,因为两地分居,先是调到大理工作了几年,后来又调到了永胜县。这是一个家庭的诞生初始,之后,我们兄妹便按照时间顺序先后降临于世。

“农民养大蚕,每张蚕种可产蚕茧40公斤以上,农民养蚕效益高。”修水县蚕桑局局长刘新华告诉记者,该县计划用3至5年的时间,再成立几家像赣丝之路茧丝绸有限公司这样的公司,在全县推广公司养小蚕,农民养大蚕的养蚕方式,增加农民养蚕的收入。

母亲节俭惯了,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舍不得吃,要留着给我们吃或待客,常常把一些咸鱼、腌肉什么的留得发了霉,洗洗再自己吃。父亲怕母亲吃了发霉的东西影响身体,说扔掉算了,吃坏了身体划不来;母亲却不愿意,还埋怨父亲不会过日子。我们劝母亲说,现在条件好了,不要太省了,有什么好吃的就趁新鲜吃掉。母亲说,什么都吃掉,突然有客来了怎么办?留有一点好东西,心里才踏实。

在属于母亲的那个世界里,我曾经跟随着母亲走过了最美的乡村小路,这些小路偶尔会途经一大片坟地,当我感到害怕时,母亲就走上前来牵住我的手说,别害怕,世上是没有鬼的。尽管如此,每次途经坟地时,我仍然会感觉到有无数看不见的鬼魂在周围行走。我们途经果园时无疑是最喜悦的时刻,守果园的那些爷爷大都认识母亲,总是会从树上摘下一些刚成熟的果实送给我们。途经独木桥时是我最惊恐的时刻,母亲牵着我的手说,别看脚底下的河水……就这样,我竟然跟着母亲勇敢地走过了独木桥。乡村,一座座山脚下的乡村是母亲工作的地方,母亲每天都在行走,无法计算她每天要行走多少路程……直到有一天,母亲终于到了退休的年龄。

修水县栽桑养蚕历史悠久,是江西省蚕桑大县,也是江西省蚕桑强县。然而前几年,该县农村不少劳动力进城务工,栽桑养蚕的主要是留守家里的中老年人,他们在照顾小孩的同时,靠养蚕挣点零用钱,栽桑养蚕的积极性不高。

父亲听后手就放了下来。

当我写下“母亲”这个题目时,快近九十岁的母亲就在房间里祷告。母亲的祷告声穿过房间,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岁月,一个已近九十岁的老人,她内心的时间直到如今仍清晰如她编织毛衣时的花纹,母亲是一部书,可以留待将来有时间书写,在这篇文章中我想写下关于母亲的三个穿越时空的故事。我是在母亲退休以后才陆陆续续听到她对时间的追忆的,在未退休之前,母亲一直生活并工作于滇西永胜县城的农技中心,作为农艺师的她率领着我们在金官小镇住了几十年。在母亲未退休之前,她的时间似乎都是在栽桑养蚕中度过的,我们只知道父亲或母亲都是云南红河州人,但从来没有去追问过他们是为什么从红河州来到滇西永胜的。而且,母亲每天都在忙碌不休,除了生育五个孩子并抚养我们之外,她都是以工作为核心。直到她终于退休,随同我们兄妹迁徙到了昆明并安居之后,在许多次偶然的追忆中,我才断断续续地聆听到了母亲的一些早年的生活片段……而此刻,倾听着母亲的早祷声,我仿佛又替代母亲,去追忆她生命中三个最为重要的故事篇章。

养蚕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规模养蚕能挣钱吗?记者在采访征村乡征村村养蚕大户谌大平时,就看到6名妇女正在养蚕。

周末母亲回家,父亲往往还在外面算账,有时直至深夜,母亲就做好饭菜暖在锅里,然后坐在煤油灯下,一边为我们缝补衣服,一边等父亲回来。

在抵御时光的苍茫之中,母亲一直在做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织毛衣,在乡镇生活时,母亲已经会织毛衣,我们冬天身上穿的毛衣就是母亲新编织的。由于工作忙碌,母亲织毛衣的时光大都是我们每晚坐在煤油灯下做作业时,她织毛衣时速度很快,闭着眼睛都能编织。退休以后家里的沙发上有许多年都摆着一件母亲没有织完的毛衣。第二件事就是诵经,母亲起床很早,每天五点左右就起床了,在她脚步能走动的几十年里,她经常乘公交车到城里的圆通寺等寺庙去参加法会,吃斋念经。八十多岁以后,母亲就每天在家里敬香诵经,母亲诵经时的声音很洪亮,非常有旋律感,她至今还保持着红河州的声调。诵经以后,她会为家里的每一个人祈祷。倾听母亲为家里人祈祷,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仿佛在倾听她生为人母的爱,那些爱与每一个人融为一体。第三件事,就是读报,母亲每年都为自己订一份《春城晚报》《文摘周报》,她也许是这个世纪为数不多的读报人之一。母亲的眼睛竟然不需要佩戴老花眼镜,也能看得清楚报纸上的字迹,这当然是一个奇迹。

记者在山口镇的一家缫丝厂看到,近百名工人正在紧张工作,把蚕茧加工成蚕丝。这家缫丝厂年加工干茧200吨以上,产值3000万元。据了解,该县蚕茧不愁卖,县里3家蚕茧加工企业还要到浙江、江苏、安徽等地收购蚕茧。

有一次我睡一觉醒来,发现母亲还坐在灯下,昏黄的灯光给母亲的脸涂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光。她时而抬手在头发上抿一抿针,专注地密密缝补。我心头突然涌出了那首“慈母手中线”的古诗,同时觉得,灯下母亲的形象就是一幅油画,是中国的《蒙娜丽莎》。

这是一个农艺师退休以后的一次大转身,以往她出入的路线通往乡村的栽桑养蚕,而她退休以后,所面对的是城市的斑马线,她必须要先从学过斑马线开始她的新生活。母亲在六十多岁以后与一座城市开始了亲密接触,她首先要学会乘公交车、穿马路街巷,在乡镇,她以农艺师的身份几乎生活工作了大半辈子的时光,乡镇于母亲就像是一座群山众水所建构的农庄,她可以凭着脚步声抵达每一座村庄,可以像一个乡下人那样蹚过河川,穿过果园坟地与大地上的俗世鬼神相遇。而在母亲退休来到城市以后,她要学习许多新东西,这意味着六十多岁的母亲要做一次新的转身。

蚕茧质量是蚕桑产业发展的生命线。为此,修水县把山口镇、漫江乡和征村乡的蚕桑站技术员纳入赣丝之路茧丝绸有限公司统一管理,采取技术员包村的方式,指导农民养蚕,收入与蚕茧数量和质量挂钩。

父亲母亲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回乡后的艰难可想而知。由于我当时太小,那种艰难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我只记得,夏天的夜晚,父亲常常搬一张竹凉床放在门前的禾场上,我和哥哥躺在竹床上看屁股上一闪一闪亮着灯笼的萤火虫。母亲就抱着妹妹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教我们唱儿歌:有“萤火虫,点灯笼”、“月光光,照四方”,还有“排排坐,吃果果”等。父亲则执一把蒲扇,一边为我们赶蚊子,一边给我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母亲终于安居下来,她学会了乘公交车、穿越复杂的街景,并与此融入了新生活所变幻的生活观念之中。退休以后,母亲开始有时间跟我们相处,她的思维敏捷,作为一个生育了五个孩子的妇女,她的肉体和精神世界都随时光经历了数之不清的一次次熔炼,在我记忆中母亲永远为工作而忙碌着,为她栽桑养蚕的事业耗尽了最美好的时光。而此刻,当我们回到她身边时,总能品尝到她烧制的一桌最新鲜的菜肴。母亲之所以长寿,与她的饮食有关系,她从年轻时到现在,都喜欢烹制淡盐无辣椒的菜……这使得她的牙齿坚固,身体安健……尽管如此,我们仍在流逝的时光中感受到了母亲的衰老。

“她们是我请的,每天每人100元。”他告诉记者,“我今年养蚕收入24万元以上,除去各种费用,预计纯收入在15万元左右。”

不久,母亲也下放到公社的“五七干校”去劳动。这时,轮到父亲为母亲担心了:你从未参加过集体劳动,日晒雨淋的,受得了吗?母亲也笑笑说,又不是我一个人下放,这么多人下放劳动,别人受得了,我就受得了。父亲默默为母亲准备了毛巾、水壶和一个大草帽,还在草帽上画了一个红五星,说,让红星保护你吧。

那是母亲最成熟的年龄,因为父亲长久在外的原因,我们只能生活在母亲下乡工作的乡镇。母亲每天从居住地的金官公社出发,她工作的地点在乡村,并且是金官公社区域内的所有乡村。每次出门之前她都会戴上一顶宽边草帽,挎一只军绿色的帆布包,这个打扮在当时并不时髦,因为所有人都挎这样的包,乡村和城里的妇女都头戴这样的草帽,你再无法在百货商店里挑选到另外的挎包和草帽。但如果我们穿越时空,来到今天,母亲头上那顶麦秸编织的宽边草帽和斜背在她肩上的军绿色布包,是时尚的,充满小资情调的。而在母亲生活的那个时代没有小资情调的流行区域,所有的衣装都是清一色的。那是一个商品服装没有创造力的时代,尽管如此,正值中年的母亲却像六七月份山坡上的向日葵一样灿烂而成熟,因成熟而灿烂。

记者在这家公司的养殖区了解到,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蚕种孵化和养殖小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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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哥哥均分配与母亲住在一起,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大床,另一头睡着小哥哥,这边睡着我和母亲。每家均如此,妇女带着孩子同住。母亲当时劳动改造的地点是在养猪场,我没事时经常跑到母亲和几个妇女的养猪场去玩,每次去找母亲,远远的就会嗅到一大股猪粪的味道。在一座竹篱笆围起的栅栏之中,母亲和几个妇女坐在院子里用一把把充满锈迹的菜刀正在切着猪食,所谓猪食,要么是山地里的野菜,要么就是玉米秆等可食的植物。那时候,同宿舍的一个年轻女人跳江了,被江水冲到了沙岸上,恰好被我们几个孩子在沙滩上游玩时发现了,这幕场景使我第一次目睹了活生生的死亡。自此以后,有好长时间,我每天睡觉时都会被噩梦魇着。在干校生活了一年时间后,我们随母亲来到了当时的金官公社,也就是现在的三川坝。

记者走进征村乡黄荆洲村余光高的养蚕大棚,只见征村乡蚕桑站站长巫绍荣正在指导余光高如何正确使用方格蔟。巫绍荣对记者说:“蚕在方格蔟内做茧,可以确保蚕茧厚薄均匀,这样的蚕茧能卖出好价钱。”

我们兄妹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都忙得不亦乐乎,只能周末到父母那里看看,跟他们聊聊天,做一些他们做不动的事;有时也带点好吃的给他们,在那里吃顿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他们显得十分满足。

母亲终于回来了,在暴雨之前赶回来了,黄昏的光线中我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官公社门口的那条小路。是的,移动的昏暗光线中是母亲回来了,我们奔向前……母亲从挎包里掏出了核桃、板栗、青梨等果物给我们,这些来自乡村的果实一旦来到我们手中,就会被我们惊喜地送到嘴边。母亲平安地回来了,从那个时刻,我们与母亲所建立起来的这种来自人世间最古老的血脉关系,使我们的成长充满了牵挂、祈祷、焦虑……我们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也是在母亲的庇护和陪伴中走过来的。

据刘新华介绍,今年,修水县已拿出190万元用于蚕桑产业的发展,力争通过几年的努力,全县标准桑园面积达到10万亩,产茧20万担。

后来,母亲昏迷了,父亲终日坐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不动,也不说话。我们兄妹担心父亲的身体,反复劝说,才把他劝回家休息。

余光高和他的妻子在家养蚕,有17亩桑园,专门养大蚕。“我去年养蚕种35张,收入5万多元。”他告诉记者,“一年只用7个月的时间养蚕,另外5个月就在家附近务工,年收入不比在外务工少。”

这首诗概括了父亲母亲一生走过的道路、历经的苦难和永恒的爱情,特别是颈联。他们都是教师,“植桂培兰”,桃李满天下,又养育了我们兄妹,且都成才了;“咸爱菊”是说学生和我们都爱母亲,母亲名为“陶菊”。他们都耕作过,却又从未丢下过读书,同尝着辛酸苦辣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父亲名为“宁生”。这一联用藏尾嵌名的方法,表达了父亲对母亲的爱,表现了他们的“心相连”。从诗的尾联看来,父亲对今后的道路还是乐观的,有信心的,坚信暮年还会“丹霞生辉”的。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有母亲在,能“风雨同舟”,就会“丹霞生辉”,就有了“半边天”!

技术员包村,蚕茧质量好

父亲是怎样爱上母亲的,我不得而知。不过,我可以猜个大略。

“养殖小蚕温度要控制在27℃至28℃之间,春天养小蚕,房间要升温;夏天养小蚕,房间要降温。由于小蚕容易发病,养殖过程中还要做好消毒工作。过去农民自己养殖小蚕,成活率低,成本比较高。”修水县蚕桑局高级农艺师梁财告诉记者,“我在这家公司主要负责养小蚕,蚕种孵化率在98%以上。小蚕养殖到4龄后,每张蚕种以270元的成本价卖给农民养殖。”

有一天,母亲弯腰打米打算煮饭,突然一歪就倒在地上。我们把她送到医院,经检查,原来她早就得了脑瘤,且是在脑干的部位!因脑瘤压迫了神经,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摔倒了。这以后,母亲就每况愈下了。先是行动不便,后来是看东西模糊了,再后来开始头痛,慢慢地终于倒床了。

“蚕桑站技术员由公司统一管理后,工作主动性明显增强,蚕茧质量也明显提高,纺出来的丝一般是4A级,非常俏销。”赣丝之路茧丝绸有限公司总经理罗冬生告诉记者,由于蚕茧质量好,产量又高,技术员的奖金也就多了起来。去年,有的技术员收入超过6万元,比过去多2万多元。

在整理他们的遗物时,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结婚证,想不到五十多年了还保存得这么好。我们还在母亲的眼镜盒里发现父亲写的一首诗——《金婚赠老伴》。诗曰:

住进新房子后,晚上父亲母亲一起坐在床头看电视,看着看着俩人都睡着了。母亲突然醒过来,见父亲正打着呼噜睡得香,就摇醒父亲唠叨起来:看看,看看,开着电视睡觉,也不怕浪费了电!父亲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笑了:你不也睡着了?母亲更有理了:知道我睡着了怎么不关电视?你是扣儿子的电费不心疼?

父亲母亲总是告诫我,你不是师范院校出来的,全靠自学才有了今天,要多听老教师的课,向他们学习,同时结合自己自学的经验,指导和鼓励学生自学,这样才能教出你自己的特色,教出成绩。

1958年,为庆祝人民公社成立,要办一个展览。公社领导了解到父亲能写会画,就安排他去筹备展览了。父亲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忙了近一个月。他放大临摹了《主席走遍全国》这幅名作,画像安放在展览的入口处。画上的毛主席真人大小,手拿草帽,神采奕奕。参观者都被这幅画震撼了,纷纷说,画得真好,真像!

母亲由于未受处分,一年后恢复了公职,在当地的小学任教。母亲有了工资,我们家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日子也过得略好些了。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在公开招聘教师时以全公社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成了公社中学的语文教师,和父亲母亲在一所学校工作了。

故事烩

我曾背着母亲问父亲,妈那么唠叨你不烦?父亲说,听惯了。你不知道,听她唠叨也是一种享受呢。

大约是思念过度所致吧,也许是跟着母亲吃了那些发霉的食物,一年后,父亲得了肾癌。手术摘除一个肾后,病情有了好转。谁知第二年癌细胞竟转移到了骨髓!虽经多方医治,却阻挡不了病情迅速恶化,不久就昏迷了。

在母亲患病的日子里,父亲尽心尽力地服侍,扶上扶下,接屎接尿,喂饭喂药。总看见父亲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为她读书读报,还开着电视让母亲听,一边为她讲述电视上的画面。

植桂培兰咸爱菊,耦耕课读共维生。

我祖父是国立奉新师范的校长,母亲是我祖父的学生。可能是我母亲的优秀引起了祖父的注意,便有意让我父亲跟她接触,如是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然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成就了姻缘。

在他昏迷前一天,父亲要我找出一盒磁带反复放给他听,那里边有苏芮唱的《牵手》。我把磁带插进录音机,按下反复播放键后,低下头背着父亲流泪了。我明白,父亲是要追随母亲而去,和母亲永远牵手了!

二十年前重阳节那天早晨,因癌细胞扩散救治无效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父亲突然苏醒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向围着病榻的我们兄妹环视一圈,突然费劲地抬起左手,向朝南的窗口指着。我们兄妹一时都不解其意。南方?南方还有什么父亲放心不下的?

父亲算账真是有两下子,不管什么烂账,他都能弄得清清楚楚。于是,陆续有人来请他算账,本大队也有几个生产队请他做会计。每月一个队算两天账,几个队就十多天,有时还要到其他地方查账,这样,他下田的时候就少了。

故事烩【故事专题每周精选活动】故事烩26:父母爱情

在一些退休教师的邀请下,他们偶尔也会打打小麻将,总是母亲打父亲就在旁边看,父亲打母亲就在旁边看。有时候,为商量一张牌怎么出,两颗顶着白发的脑袋凑在一起,还真是一道动人的风景!

谁说暮年近黄昏,丹霞生辉半边天。

这,正是父亲母亲不褪色的爱情的见证。

我会常常翻看以前的相册,看着照片上父亲母亲的容貌,眼前就会浮现出他们的影子,耳边就会想起他们的笑声。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他们相濡以沫风雨同舟五十余年,虽然历尽艰辛,在一起的日子却弥足珍贵。他们的爱情也许不罗曼蒂克,更不轰轰烈烈,但却深厚绵长,日久愈醇,足可让我们子孙后代引为楷模。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不错的。母亲走后,父亲迅速苍老了。原本乐观开朗的他,变得寡言少语了。母亲年纪大了后,很爱唠叨,而父亲就是她唠叨的当然对象。现在一下子突然没有人唠叨了,父亲怎能不感到格外寂寞?

辛酸苦辣皆尝尽,喜怒哀乐装心田。

父亲迅速地消瘦下来了。我们心疼他,要请假服侍母亲,母亲和父亲都不让,说是不能耽误了工作,只让我妹妹和做护士的小侄女来帮忙打针。我和哥哥只好在晚上轮流看护母亲,让父亲能睡个安稳觉。

父亲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他没作任何分辩就挈妇将雏踏上了返乡之路。母亲的单位倒没有对她作出什么处理,但是,母亲怎忍心让父亲孤零零回老家,何况起因还是岳母?于是,她义无反顾地跟随父亲带着我们兄妹几个回到了偏僻贫穷的乡村——赣西北的奉乡(现修水县上奉镇)。

后来,全国上下搞“红海洋”,到处写毛主席语录,建“忠字门”,父亲又被请去画毛主席像,写语录。这时母亲却担心了。写语录倒没什么,画毛主席像是有风险的,万一有人说画得不像,说你别有用心怎么办?但是,不去画也不行,会有人说你对毛主席没有感情,抵制文化大革命!父亲只能更加精心地画,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八十年代后期,父亲母亲先后退休了,我也因为出色的教学成绩调到了县一中。这样,全家陆续都进了县城。

故事

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担心的是父亲;而父亲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之际,最后一次情感表达竟然也是对母亲的牵挂!更巧的是,父亲的忌日,正是母亲的生日!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不,这是天意,是父亲和母亲爱的宿命!

有时我们用洗衣机洗衣,父亲会神色凄然地倚着门框看着。我知道刚搬到县城时,父亲怕母亲洗衣太累,买了个洗衣机,但是除了洗被子,母亲一般不用。有时父亲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正要启动,母亲就急忙制止。父亲嘿嘿笑着说,买了洗衣机不就是洗衣的?母亲立即唠叨起来:就几件衣服,用什么洗衣机呀。花了一百多快钱呢,你以为是十几块吧,还要费水费电。吃不穷,用不穷,人无算计一世穷。你是苦日子没苦够,还想受穷啊!

1995年,县一中为改善教师的住宿条件,决定集资建宿舍。我符合集资的条件,却因为没有钱,打算不要了。母亲知道后说,一辈子都没有住过新房子,为什么不要?你找朋友借一点,我们也找朋友借一点,凑在一起一定要交上集资款。这回沾你的光,我们也尝尝住新房子的滋味。说得我心里酸酸的。

我初中毕业时,文革开始了。因祖父和外祖母的阶级成分问题,我失去了继续读书的资格,回乡务农了。父亲于民办中学解散后就在公社茶垦队(兼业余剧团)做会计,后来由于把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赶下了舞台,茶垦队也解散,父亲又回到生产队了。

母亲的担心果然成了现实,父亲被挂牌游行了,挂在胸前的牌子上写着“恶毒丑化毛主席的阶级异己分子”。看惯了批斗“走资派”,父亲并不因此而悲伤沮丧,放下牌子回到家里仍然没事人一样。母亲却赶紧查看父亲被挂牌的铁丝勒烂的颈项,噙着泪轻轻地为他涂抹红汞。

当天晚上,父亲就离开了我们。

后来邓小平复出主持工作了,提出教育学大寨,提高教学质量,公社办起了中学。母亲重新回到学校,并调到了中学,父亲也作为民办教师到中学任教,他们终于都重新有工作并在一起了。这时虽然日子过得仍不宽裕,但却过得非常舒心,父亲母亲脸上总是盛满了笑容。

那天晚上,母亲就不行了。我们兄妹守在母亲身旁,看着她呼吸渐渐微弱。突然,母亲努力地睁开眼睛,轮流看着我们几个。我们明白,最后的时间到了,忍住悲痛,几双手叠在一起,握住母亲的手说,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父亲的。母亲欣慰地微笑着,永远闭上了眼睛。

1959年,三年困难开始,粮食定量。父亲厨艺不错,总是想方设法把能代替粮食的东西做出花样来给我们吃。每次父亲千方百计弄来“原料”后,总要先“设计”一番,然后再进厨房精心“烹制”。母亲说,老晏你歇歇吧,弄出花来,也是这么些东西。父亲说,我没有本事给你们吃饱,这些“代食品”总要尽量弄得好吃些,最起码要不难吃才行。说得母亲流泪了。

这一回,父亲长脸了,母亲脸上也整天放着幸福的光彩。我曾在晚上听见母亲夸奖父亲说,我们老晏的本事才露出一点点呢!语气中充满了自豪的甜蜜。果然,后来不久,公社创办民办中学,父亲即被聘为教师。

对了,母亲的墓地在南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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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在睡梦中朦胧听到母亲对父亲说,你能写会画,算账又是一流的,想办法去帮人家查查账、做做会计也好啊。父亲支支吾吾地说,也要人家请你做呀。母亲说,全公社各个大队都有茶垦队的人,他们谁不知道你会算账?请他们帮帮忙就是。想必父亲真的找了茶垦队的人,不久果然有人请父亲算账了。

哥哥试探着说,爸爸,你放心,我们记得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三弟已经到公墓去祭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