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捆绑或是[日式绑缚]就会让人产生一系列不雅的联想:SM、性虐待……都怪这几年的东京过热,热得让人只记住了它在性方面的快感,忘却了它也属于日式美学的一部分。

章鱼,在日本文化中是熟知的美食。

**情色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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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木经惟关于“花”的照片,很容易让观者见淫,立马将花与女人与性器官联系起来。事实上,荒木的作品的确经常被认为有伤风化,多次被定为淫秽的出版物。

对于我们这些从小洗礼与儒家文化的“正人君子”来说,将女性赤裸绑缚、悬吊让女性的身体挤压、变形成压抑痛苦的行为与其说是不雅,更不如是一种
的变态的行为;但殊不知其还有它意识型的一面。

章鱼烧

     
他的作品不“讳淫”。他的花朵别具一格,独树一帜。乔治亚·奥基芙(Georgia·O’keeffe)的海芋柔软细腻,欲说还休,并且反对别人将她镜头中的花朵和女性性器官联系到一块儿;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马蹄罂粟幽暗妖冶,大胆出挑,冲破性别界限,但是黑白摄影中的花朵沉静优雅,光影构图黄金分割比例般完美,其彩色摄影中的花朵精妙绝伦婀娜妩媚;伊莫金·坎宁安(Imogen
Cunningham)以拍摄人物肖像的方式拍摄花朵,惟妙惟肖、光线完美、姿势优雅。以花为主题的表现谱系中,荒木镜头中的花真实如同湿哒哒的情欲本身,巨大、原始而暴力,艳丽而张扬,直接触及观者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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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章鱼与性暗示,在浮世绘时期就很明显。有一些喜好成人文化的朋友,会在里面看到章鱼的意向。

     
 花是女人的最佳隐喻,但是不同于把女人比作一朵玫瑰的可爱,比作一朵百合的纯洁,荒木镜头中的花明喻了女人不可言说的情欲,非常张扬,非常直接。在荒木经惟的审美世界里,“花”即“性”,“花”的色情意味十分直接。但他青睐表现“花”,“并不是源于色情,而是源于对生命的感悟。”

荒木经惟绑缚作品

章鱼与模特

著名的浮世绘画家葛饰北斋(1760-1849),据传说喜好用章鱼和女人做模特。活的章鱼缠绕在裸体模特身体上,模特被章鱼冰冷和黏糊糊的触角触碰而发出恐怖或惊悚或无法描述的表情,正是画家想捕捉到的代表着情欲的表情与面容。

听上去有点变态,实际上这种文化也是有源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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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的章鱼

海女的传说

日本有一则传说《大垣记》。

讲的是日本从大唐迎回的珍宝,被龙王偷走了。为了夺回珍宝,大臣中臣镰足前往,引诱了海女,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在孩子3岁的时候,大臣告诉了海女实情以及自己的使命。可怜的海女为了自己的儿子和家庭,为大臣潜入深海龙宫,盗取珍宝。在将珍宝送出海面的时候,被虾兵蟹将抓住了,不幸葬身海中。

这个动人的故事后来广受欢迎。出现很多以此为主题的绘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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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饰北斋的《神奈川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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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摄影界大热的荒木经惟便常以此为创作题材,他曾对这一行为阐述到:“这是我的爱抚方式,就像前戏,一旦你把她捆住了,她就跑不掉了。但是内心深处我更希望浪漫一些,宁愿绳子是绑住她的心而不是身体。绑缚(日式捆绑中的一种绳结艺术)是一种非常美的日本传统艺术,而我有我自己的捆绑方式,经常故意留个未绑的绳结,而不绑完它,从另一反面看这也是一种我的签名。”

浮世绘题材

特别是江户时代(17世纪-19世纪中期),新兴市民艺术浮世绘的兴起,打破了阶层之间的壁垒。

浮世绘,其内涵为“活在当下”,追求直白而大胆地表现世俗欢乐,注重表达感官刺激,被当时的市井小民追捧,成为当时的主流思潮。

海女的故事成为了浮世绘的重要题材。

海女的故事因具有远离城市喧嚣的神秘,而又兼具母性与裸体元素,是有着独特的女性气质与精神的意象。

而故事中的虾兵蟹将在浮世绘创作中演变成了一种生活于海中外表丑陋的生物——章鱼,对生活在四面环海的日本岛上的人们来说,章鱼的外表令人厌恶,又充满了危险与恐惧,自然成了大海的象征,海女的美丽善良与章鱼的丑陋危险形成鲜明对比,造成极大的视觉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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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女与蛸》(局部)

由于这个故事的巨大市场潜质,出现了大量以此为题材的春宫图,还是葛饰北斋,《海女与蛸》,海女的神情甚至有几分陶醉,双手甚至各抓住一只触手。

法国颓废派作家于斯曼评价此画:

“这是我所知道的最美的日本色情绘画,它是如此真实得可怕:一只章鱼爬上了一个日本女人;这可怕的野兽吸着她的乳尖,在她的口中探寻,它的头部正吮吸她的下体,使这个高挑曼妙的带有高鼻梁的女子振动不已,以及歇斯底里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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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临摹的浮世绘作品(左为原作,右为梵高临摹)

值得一提的是,浮世绘对于欧洲印象派绘画冲击极大,与后者表现平民化的内容相契合,梵高、马奈、莫奈等画家都受到浮世绘的影响。

虽然[日式绑缚]这一技法已被荒木经惟玩得大众认知,但如果以为他是始祖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其发展史中不少文学和艺术大家为其走上正路而留下过自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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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新浮世绘

设计师根据[绑缚]所设计的系列家居作品

     
 荒木的作品多次被定位淫秽出版物。因为荒木的作品太“淫”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特别是他的绳缚作品在展览时屡屡引起公愤。但是在纪录片《迷色》中导演北野武却说“荒木是一个害羞的人”,而在《东京日和》这部荒木自己编剧的自传性作品中,没有一个裸露性质的镜头,而且他和阳子的蜜月之旅,夫妻性事只用了一个空镜头来暗示。

[日式绑缚]亚洲必赢手机入口,起源于军队中所常用的“捕绳术”,虽然早期指的是庆仁之乱后、贯穿战国时代与江户时期至明治时期的刑罚画作。然而经过数世纪的演变,已从最初綁縛囚犯的技法中发展出其独有的形式及美学,几何绳索图案与肉体曲线间的互动,也成为无数時尚设计师与摄影师的灵感来源。

       我诚服Robert
Mapplethorpe镜头中裸体的神圣性。在他的镜头设计中,脱掉的衣服为身体重新创造魔物般的身体,世俗的裸体变得神圣不可侵犯。这是自我描述、自我触摸的裸体,是一种光芒四射、居高临下的躯体自恋。性被放逐,只剩下自恋般的抽象美感的身体,身体的姿态、沉默的光影诉求的是超级身体,一种躯体的文化臆想,古希腊式的审美趋向。完美的光影设计,强烈自恋的、毫不动摇的结构设计,重新书写了身体。

在著作《捕绳术图解》中的记载,优秀的「绑缚」皆不出四个原则,即让囚犯无法逃脱、无法理解绳结的顺序、不影响血液循环和神经系统,且必须富有美感……而对于不同美感的追求,作为艺术形式,[日式绑缚]逐渐在19世纪后才初見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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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饰北斋『章鱼与海女』系列作品

     
 荒木经惟的作品中,躯体是世俗的并不完美的身体。裸体不过是女人的一件自然的衣服,恢复了肉体的绝对贞洁。尽管是女人的裸体,甚至是被绑以及绳缚的身体,身体却比穿衣服的身体狂妄、自由。仿佛是存在的悖论,身体的绳缚与桎梏带来的是头脑的放空或者说灵魂的自由,是真正的全身心的赤裸状态,沉默地对峙着观者的眼睛。荒木的照片更像是女人的主动书写,女人主动在他的镜头下袒露自身的躯体和性爱,没有在场的男性,是赤裸的自由状态。

葛饰北斋『章鱼与海女』系列作品中,章鱼以触手捆绑一名采珠的海女,并进行拟似恋兽癖的交欢动作可以视为[日式绑缚]意识形成状态。

       
荒木的照片是新的春宫画,是浮世绘的现代演绎。在日本的江户时代,色情和性行为与江户时代的城市文化兴起密不可分。周作人在《浮世绘》一文中所说,“浮世绘的重要特色不在风景,乃是在市井风俗,这一面也是我们所要看到,背景是市井,人物却多是女人,除了一部分画优伶面貌以外,而女人又多是以妓女为主,因此讲起浮世绘便总容易牵连到吉原游廊(江户有名的妓女街),事实上这两者的确有极密切的关系。”

而他其后的一位画家伊藤晴雨,在他的基础上将这一手法和意识创新和发展,将[日式绑缚]带进的全新的时代。

     
 事实上,因受中国春宫画影响,再加上春画价格昂贵,几乎每一个浮世绘大家都画得一手好春画。“大首绘”的创始人喜多川哥磨,代表作《江户宽政年间三美人》以吉原艺伎丰雏为主角,特写女人的头部、脸部以及上半身。(吉原是江户时期惟一被公许的花柳地,和芝居街合称为“两大恶所”)。以《富岳三十六景》闻名于世的画家葛饰北斋的春画代表作《章鱼与海女》(蛸と海女)(1814年)绘制了两只一大一小的章鱼和一名渔女交媾的场景;他如铃木春信、鸟居清长、哥川广重等等都有各具特色的以性爱或者艺伎为主题的春画图。不仅浮世绘如此,日本的《古事记》中创世神话的记载、平安时代的《伊势物语》、《源氏物语》、中世纪武家时代的谣曲、狂言、井原西鹤的“好色一代”书,近现代的“私小说”都与“性与爱”的主题密切相关。日本性爱文化发达,巴塔耶认为跟日本地震频繁有关,因为色情孕育于对死亡的焦虑和不安的土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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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晴雨以妻子为模特进行试验创作

     
 正如日本文化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物象“樱花”,最灿烂的生和最悲戚的死亡同在。荒木的作品也继承了日式“物哀”精神,《感伤的旅行》最后一句写道“我在日常的淡淡地走过去的顺序中感觉到什么”,这是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只要时间不是停滞的,也就意味着每天都是失去一些什么,最敏感的心灵最感受这种最轻微的离别,从而引起灵魂的痛楚。每一秒都会带来一种离去和死亡的痛楚。荒木的照片表现了须臾的生之美,更传达了瞬间死亡的哀痛。所以他的照片中的女人不仅有欲望,更有伴随的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伊藤晴雨虽然当今日本把他视为[日式绑缚]文化艺术鼻祖,但在当时却被冠以“变态画家”之名。

     
 如下图这张绳缚的作品,这个女人丰满圆厚的嘴唇充满肉欲,被绳子绑缚的肉体根式欲望横陈,迸溅的乳房像是欲望的子弹头。但是她的眼睛却并没有看着镜头,没有和观者对视,与观者拉开距离,注视着不知名的他方,眼神近乎清澈。没有一点色欲与挑逗,没有一般私房照片中或隐晦或赤裸的取悦观者的行为,他的照片中的女人仿佛在拒绝和抵触一切。

伊藤晴雨早期开始同自己的叔父冈本北后学习绘画,由于叔父师从于葛饰北斋,他可算是间接取经于葛饰北斋;他着迷与葛饰北斋画中女性凌乱的黑发,对他来说那是一种强烈的性暗示。

     
 如果说女人都是花,自拍的照片中的花是春天的花,热热闹闹,那么荒木的女人则是粗鄙而熟诚,深沉而骚动,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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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晴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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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的伊藤晴雨由于绘画的技能,开始在各大报社作为插画编辑;起初着力与演艺相关的题材,但渐渐的开始转向风俗类型,也渐渐的加入了日本文青聚集地——百花园「怪谈会」。当时的百花园「怪谈会」以吸纳各种怪力文化为主,发展到战后渐渐成为绑缚师的聚会场所,

     
 正如荒木经惟宣称:“花散发出一种死亡的味道。”散发死亡的味道的不是花本身,而是作为情欲隐喻的花,而情欲的化身正是荒木镜头中裸体女人。

入会后的伊藤晴雨思维和所追求的行为开始改变,这导致他与第一人妻子间婚姻的破裂,而第二任妻子佐原的到来,渐渐的开启了他[日式绑缚]的大门。

     
 对性和死亡的关注与荒木的生长不无关系。“恶所”吉原是荒木度过童年的地方。1855年大地震,吉原附近的寺庙成为无枝可依的妓女们的墓地,大批无名无姓的妓女尸体堆积,无碑无墓无人收。从小和坟墓(死亡)与妓女(性)相伴。别人眼中作品里惊世骇俗的存在,不过是他童年时习以为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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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只有接近死亡时,才是最自由的,性欲作为死亡的色情假面,生与死交融的地点,可能就是最自由、最高潮、最空虚、最绝望的存在吧!

月岡芳年作品(左) 伊藤晴雨《捆绑、倒吊的怀孕妻子》(右)

爱的祭奠

亚洲必赢手机入口 22伊藤晴雨摄影作品

       荒木经惟最早崇拜的世界知名纪实摄影家是Vander
Elsken(1925-1900)。1960年,Vander在和妻子的环球旅行后出版了摄影集《甜蜜的生活》。荒木代表作《感伤之旅》同样也是记录他和妻子阳子的蜜月旅行。青木阳子是荒木的缪斯。荒木的摄影生涯自阳子才真正开始。

1921年,伊藤晴雨对身怀六甲的妻子佐原做出了一个极端、大胆的实验:他将浮世绘画家月冈芳年画中的景象,让妻子佐原真实演绎了一场,并加以创作出了《捆绑、倒吊的怀孕妻子》。之后,他前往各地,如温泉旅馆、私人农家进行这一系列的创作,但因为当时社会环境等原因并没有将这些作品发布与众,直到一次1923年的某天……

        这套摄影集复印了一千套。阳子把它们卖给自己公司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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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将他们的“蜜月之旅”称为“死亡之旅”。在这套摄影集中,死亡、性欲以及生活都淡淡地存在着,行云流水,一切天然自成,荒木用摄影机安详地平视着它们的面孔,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关东地震亚洲必赢手机入口 24

       
阳子横卧船中的照片,荒木经惟自述说:“她像是要穿过冥河,实际上,她只是因为前晚做爱太多过于疲惫,这是我的一个杰作,她就像一个胎儿一样蜷伏着。”荒木经惟又进一步深入解释道:“我们暂住在柳川一间名叫Ohara的日本旧式小旅馆里,我拍这张照片时没想很多,但是看着这张照片,你就能看出那是通往死亡和另一个世界的旅程。看着阳子像胎儿那样蜷缩着形成极为自然的姿势,不是非常有趣的事吗?”

日本以纪念伊藤晴雨而推出的系列手办

     
 当1990年1月27日,阳子离开人世,那么荒木对女色的热爱已经深化为对女性的热爱,我怀疑他的镜头中的每一个女人都有阳子的影子,每一次拍摄行为,那些类似的姿势类似的动作,会不会令他不断地想起阳子?那么对于他,拍摄已经成为反复的祭奠行为,祭奠逝去的爱人。

1923年9月1日日本关东地区发生的7.9级强烈地震,伊藤晴雨的住宅在地震中收到严重的迫害,而那一批关于“绑缚”的创作为了安全便借与朋友保管,但却意外的被公开与众。随后,社会便对他贴上了变态、道德低俗等标签。1953年成名后的伊藤晴雨在一篇杂志的论文上如是说:“我自1908年开始倾力修绑缚,最后却只得到变态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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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文学作品电影版剧照

即使现在看来,日式“绑缚”都可视为一种变态的行为,但为什么又有如此多的大家乐此不疲的对其进行刻画和描写,或许正如大文豪江户川乱步常以“SM”、“偷窥癖”、“异装癖”、畸形情欲等题材入作,这样不仅能构建一个荒诞、幻想的浪漫主调,又能更加深刻地挖掘人的心理层次,让人性得到更加广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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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绳雾创作中

也如台湾绳师小林绳雾所言:“绳缚应是情欲与爱意的表达、沟通的方式和两人共同享受的过程,玩绳可以几乎不用技法,却不能少了灵魂。”在一次次的绳起绳落间,绳手以绳作为言语、神情、肢体动作之外的沟通方式,受缚者则从绕绳的速度、节奏、力道中感受其所传达情绪、感情与欲求,两颗心藉着绳的联系更加紧密。绳锁包裹的、承托的不仅仅是欲望,更是彼此间的信任、关怀与责任;“绑缚”所缚的也不只是表面上对人进行控制,以及仅满足于性上的冲动,更多是对人性未知的探索